音樂也需要保育。今年藝術節有阿根廷探戈大樂隊，將來自歌壇舞榭的音樂，帶進演奏廳，在世界各地巡迴演出。這一隊可獲高齡音樂獎，男歌手Juan Carlos Godoy八十七歲，女歌手Nina Miranda八十五歲，仍然是聲線和台風同樣迷人。其他的探戈風琴手、結他手等，沒有八十也有七十歲，原來他們都是探戈黃金時代——約一九四/五十年代——的著名樂手，探戈熱潮為搖滾樂取代，這批樂手各散東西，直至幾年前，阿根廷作曲家Santaolalla動了念頭，把分散了的探戈樂隊重組起，舊調重彈，讓今天的世界，可以欣賞到探戈音樂的魅力。但必須趁早，高齡音樂家的「自然流失」不可抗拒，少一個就永遠少一個。

演奏廳當然難以複製夜總會的氛圍，但上星期五晚上的演出，的確令人感到探戈的熱情奔放，我最感興趣的是樂手之間的默契和投入，把繁花錦簇的樂曲彈奏得輕鬆自然，他們享受合奏，聽眾即時受到感染，也享受而投入起來，台上台下，打成一片。我覺得探戈在他們的血液裏，這是阿根廷的民族音樂語文。

就像我上周在南蓮園池香海軒聽的南音雅集一樣——南音是廣東人的音樂語文，所以廣東人的演唱者唱起來也分外熨貼自然，我這廣東人更聽得十分窩心親切。當天晚上的聽眾大部分是香港廣東人，年輕人佔多，顯然平日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到五十年前在民間盛行的南音，但從聽眾的反應看，他們很接受這種傳統音樂，而且有興趣多些接觸，加深了解。

當晚三位演唱者之中，來自澳門的吳詠梅老師，今年已八十六歲，退休幾十年了，她說不會再來港演唱了，這次也是禁不起年輕一輩熱誠央她來。另一位陳麗英女士來自廣州，南音是她的家學，祖父陳鑑是一代南音瞽師。我聽了她送給我的一段錄音，唱的是《閔子騫御車》。小學時已讀過閔子騫的故事。「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中國民族的情感與思量，南音真是最貼切的解說語言。像探戈一樣，南音也值得我們花時間心思去重組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