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的血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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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2013

匈牙利的血淚史 陳淑莊

忙完棟篤笑、參加完七一遊行,終於可以偷得浮生,來一趟長達三星期的中歐旅行。咁大個女第一次隻身揹着行囊,離開香港做個真正的背包客。行程第一站為捷克的首都布拉格,捷克之旅最令我難忘的是到訪了古城Cesky Krumlov,Cesky Krumlov於1992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滿城紅瓦古老建築,其地標則是由四十棟建築物組合而成的Krumlov城堡,氣勢磅礡而美不勝收。離開捷克後乘火車向南取道奧地利,當然不會錯過拜會其首都,即世界音樂之都維也納,再特地到薩爾斯堡,為的是到我心愛的電影《仙樂飄飄處處聞》的拍攝場景朝聖,最後參觀過心理分析學派祖師爺佛洛伊德的博物館,再過境匈牙利。雖然落筆時我已離開匈牙利,身處其北面的斯洛伐克,但於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的遊歷,卻很值得跟大家分享。

我一向鍾情歐洲建築,匈牙利曾經在羅馬帝國版圖之內,首都布達佩斯的廣場城堡、石橋雕塑令人讚嘆不已。不過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這次匈牙利之旅令我感受最深的,不是這些美艷絕倫的建築藝術,而是幾個記載共產黨黑幕時期的景點。

布達佩斯市中心有座「恐怖大屋」(House of Terror),屋頂之上是雕空了「TERROR」的鐵皮頂,仰頭看天只見陽光被「恐怖」遮蔽一半,未入去已觸目驚心。這座大屋記錄了匈牙利兩段最痛苦血腥的災難:二次大戰時,親納粹黨的匈牙利政府以此囚禁猶太人;打完仗了,親蘇聯共產黨的匈牙利政府,則用來囚禁異見人士。

作為香港人,這座恐怖大屋帶來的聯想真是恐怖得令我打冷震。我一進場,即見一座巨型坦克車矗立中間,二戰後匈牙利政府以此為秘密警察組織的中心,1956年人們起義,蘇聯紅軍為維護共產黨在中歐和東歐一帶的權利,便開着這台坦克車來布達佩斯大開殺戒,如今成了恐怖大屋的展品,旁邊牆上掛滿當年在此受嚴刑煎熬甚至折磨而死的異見人士的黑白照片。

香港人看見坦克車會聯想甚麼,實在無需我明言,否則大家不會年年逼爆維園。尤其最近中聯辦主任張曉明破天荒去立法會,原來目的是警告大家不要佔領中環,語氣裏的威逼恐嚇真是得人驚,又令我憶起當年坦克車壓境的一幕。但好歹匈牙利人現在可以公開悼念這場慘劇,甚至公開譴責當年政府的罪行,我倒好奇,24年前王維林以肉身阻擋的坦克車,可會有天在香港的六四紀念館展出呢?

坦克車還未算驚慄,地牢裏的監獄簡直令我毛管戙。這兒有多個囚室,有的是企房,就是細得只能讓一個人站立,囚犯要罰企24小時。另一個是黑房,無窗無燈,不見天日。另一個是矮房,就是又矮又窄的囚室,讓人坐不得、躺不能。監獄內不許人拍照,但其實大家也無心情拍照,反而一直在反思。我參觀監獄時忍不住鼻子酸酸、熱淚盈眶,因憶起內地維權人士李旺陽,如果大家還記得,從前他因為搞工運而被抓去坐牢,長期囚在這類黑房和矮房,才令他左眼失明和行動不便,去年甚至被自殺!半個世紀以前在匈牙利上演的慘無人道酷刑,竟然到今時今日還在中國重演,你說,香港人參觀恐怖大屋不打冷震才怪!

蘇共控制匈牙利時期,一方面成立秘密警察鎮壓異見人士,另一方面則在民間歌功頌德,四處豎立共產黨領導人和解放軍的雕塑銅像,等到89年共產政權瓦解,這些美化殘暴政權的「藝術品」一件件被拆下,後來匈牙利政府決定記錄當年這種洗腦教育,將這些雕塑銅像齊集到布達佩斯市郊的一個紀念公園(Memento Park)。

共產黨那些洗腦雕塑真是肉麻得令人失笑:蘇聯解放軍要不揮旗幟,要不握長槍,人人表情一式一樣,像要來拯救世界一樣;馬克思、恩格斯與列寧雕得像神明一樣,史達林雕像也一派高高在上、俯望千軍的氣派。匈牙利人對這段荒誕歷史倒有黑色幽默的演繹,紀念品店賣「三惡人」(The3 Terrors)海報,那三大惡人除了史達林和列寧外,還有中國的毛澤東!

共產黨一向喜歡將藝術當做政治工具,因為藝術可以粉飾太平,方便洗腦。七一那天建制派搞個維穩騷跟遊行抗衡,日前信和在屯門的商場舉辦關於城鄉生活的展覽,卻容不下藝術品中傳遞要保護東北農田訊息,而寧願將展覽腰斬。半個世紀前在匈牙利的慘痛歷史,對今天的香港人來說竟然如此熟悉,只能祝香港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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